激流中的永生 ——追记临高公安边防支队机动分队战士欧阳文健 2016年08月20日  

抗洪英雄欧阳文健生前照片

码上读 扫二维码查看 牺牲边防战士欧阳文健参加救援最后影像 摄影:王凯 剪辑:吴文惠

  ■ 本报记者 杜颖 李佳飞 刘笑非

  临高临城,被洪水冲刷后的城北路依然泥泞不已。

  台风“电母”引发的洪水冲毁了家园,然而,比摧毁更刺痛人心的,是生命的消陨。

  见到临高公安边防支队机动分队战士欧阳文健时,他已浑身冰冷,被洪水泡得发青的面庞暗示发生的一场与自然的搏斗。很难把眼前的他,与曾经散发着钢铁般质感、眼中充满温情的战士联在一起。他个头小,很结实,两腮有肉的脸,笑起来很腼腆。

  这副外表下,他有一颗英雄的心。当我们再次走近他,才知道,英雄从来不是天生的。

  生死一线

  时间的指针拨回到8月18日18时50分。救援车在赶往临城镇博老村的路上停了下来。

  暴雨如注,湍急的洪水呼啸涌来,没过轮胎,又没了车大灯。临高公安边防支队机动分队、博厚边防派出所的9名战士心急如焚。

  眼下,通往博老村要经过的城东洋、美所洋已经连成了一片,分不清哪是哪里,车道和田洋全部淹没,洪流中,远处有微弱的灯光,仿佛能听到等待救援群众的呼声。

  不到1小时前,110指挥中心传来紧急警情,临城镇文芳新村有9位农民乘坐农用车赶往西田村所辖的自然村老文芳村,农用车被洪水掀入田洋,农民被洪水围困。

  后来回忆这段惊心经历的被救农民邓阿公说,农用车被洪水一下子掀翻,哭喊声淹没在了更大的暴雨声中。

  怎么办?救援队紧急商议后决定,田洋与水面落差大约1.6米,不致淹没人,可分两路套上麻绳,“人肉”探路,确保让救援车通过前去救人。

  “我先下,你们跟着我!”欧阳文健主动请缨。其他战士抓着他的救生衣领口,把他放下了车。

  迎着暴风雨,举步维艰。到达城东洋时,车子也过不去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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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眼前的景象恐怖得吓人,战士刘立勇嘴里紧紧咬着手电筒,握紧了绳子,他的前面,就是欧阳文健和曾绳团。

  离目标点还远,看不到人影,洪水却没过了腰,又快到了胸口,边防派出所教导员丁华志眼看情况不好,大喊:“快撤退!”

  已经来不及了,瞬间,一个大浪拍打过来,曾绳团被洪水裹了进去,紧接着是刘立勇,而站在最前面刚要伸手的欧阳文健,还没等拉住兄弟,也瞬间被拍打了下去。

  十几秒的昏迷后,刘立勇醒了,嘴里还狠狠咬着手电筒,他被冲到一处浅滩,借助那一点点微弱的光,搜寻着欧阳文健,可是再也没有找到……

  农民之子

  欧阳文健就这样走了。19日上午9时45分,在博厚镇老村村口,人们找到了他。

  赶来的乡亲泣不成声:“他是为了救我们农民兄弟才牺牲的。”博老村委会副主任杨平和乡亲们说。

  就如一棵小树苗成长一样,欧阳文健22岁的人生平凡得没有令人羡慕过的光环,唯有在博厚镇墟边防支队的小院子里,他有让很多战士羡慕的地方,有功夫,会打拳。

  欧阳文健1994年出生于湖南桂阳农村,父亲早年在工地当建筑工人,过度劳累落下了病;母亲便南下广东打工赚钱。欧阳文健还有两个弟弟,在从少年走向青年的生活里,他坚强地把自己看成是这个家的“顶梁柱”,而这份坚强,是他从脆弱中走来。

  欧阳文健曾很坦诚地跟机动分队队长符芳竹说,“年轻人所有的弱点我都有过,比如自卑。”

  欧阳文健从小习武,武术占据了他童年的大部分时光,学习专业文化课的时间少。丁华志在欧阳文健正式转为士官前曾和他做过一次长谈,部队管这叫“思想摸底”。那一次,也是丁华志印象中跟欧阳文健聊得最长的一次,“欧阳渴望能够留在部队,他说‘我是军人,是战士,我没有读过什么书,可能就是很多人眼里没有文化的人,我自卑过,但我真喜欢部队,真想留在这里,留在了这里,我感觉就能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了,我就觉得我有自己的一片立足的天地。”

  “促进他成长、让他摆脱腼腆与自卑的就是部队。”丁华志说。

  2012年12月,欧阳文健正式入伍,3个月后,他到中队报到。在博厚,边防中队经常参与对所在辖区的贫困农民的帮扶,镇敬老院更是常去的地方。欧阳文健是农民的孩子,他喜欢跟农民在一起,帮助打扫卫生,在敬老院陪伴老人,老人们也都喜欢他,一见到他就“阿文、阿文”地唤着。

  转为一级士官后,支队对下士规定每三年有两次假期,可每每快到春节别的战士回乡探亲时,欧阳文健反而不走了,“大家都要回家,总要有留下值守的,就留我吧。”

  在他的内心,他最担心的还是父母的身体和两个弟弟的生计,丁华志发现,欧阳文健每个月4000多元的工资,只给自己留下500元,剩下的全部寄回老家。“谁说90后的孩子都稚嫩,娇生惯养?我们的兄弟却是这样的!”

  二班战士陈警珍是儋州小伙子,两年前入伍,欧阳文健带着这个“新兵蛋子”去美所村协助抓捕毒贩,他带队一组6人,把陈警珍保护在身后,叮嘱他,“装备带好,要小心,跟紧了!我在前,你跟住我!”警珍再度忆起逝去的欧阳文健,噙着眼泪说,“他真心地护着我,他就像我的哥哥。”

  西望澜江

  在支队,大家眼中的欧阳文健很有“兵样”。我们问:什么是“兵样”?他们回答说,“忠诚、服从命令、听从指挥、不打折扣,欧阳文健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  欧阳文健曾动情地对战友说,在救援中,曾经看到一个痛失孩子的母亲,手里抱着一卷孩子的衣物赤脚走在雨中,眼中的泪水比脚下的雨水更加浑浊。灾难,往往让人承受比常人更多的艰辛,而这些考验与艰辛,像一把钢刀,重新雕塑着人的内心。

  在思想政治教导中,支队里有不少“95后”战士,年纪小,他们面对几乎隔天就有15公里的长跑训练,有时候打“退堂鼓”,欧阳文健就鼓励小战士:“军人、战士的天职和习惯,都在于养成,就是日复一日地练,我们要对得起这份责任。”

  在日常业务训练中,年轻战士擒拿格斗的能力很多是欧阳文健手把手教出的。“见到案发现场,一定要先控制住毒贩,搜查身上刀具,带回队里处置。”小战士陈警珍在“哥哥”的教导下,还学了一套很棒的擒敌拳,小战士动情地说,“或许,亲哥哥也没有这么深的感情。”

  欧阳文健看得懂使命,因而更加珍惜以有限的生命为群众做事情;他淡泊名利,因而更加珍惜别人的荣誉;他生活简单,因而更加珍视与家人、战友、朋友的感情。

  8月18日夜里领任务出发前,刚结婚不久的战友曾绳团把手上的结婚戒指摘了下来,递给刘立勇,让阿勇帮放在宿舍里收好,“带着戒指不方便,万一有什么,也得留下这枚戒指。”

  欧阳文健看在眼里,知道他惦记媳妇,“兄弟,别想那么多,我在呢!”

  就这样,欧阳文健把自己套捆在了洪水面前放出绳索的最前头……

  欧阳文健牺牲的地方,距离文澜江不到1公里的位置,战友们流着泪说,眺看文澜江,是欧阳文健最喜欢的,或许有一天他于天上有知,也会在博厚向西凝望文澜江,因为这里是他挚爱的地方。

  (本报临城8月19日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