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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1月27日 星期日      报料热线:9661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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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老的琼剧
■ 潘心团(海南)
从乡下的那间缝纫社里,我开始认识琼剧。   那时候,我还读小学,下午的课余时间,就常常和同学一起到学校旁边的供销社,买麻花糖糕解馋,然后到隔壁的缝纫社里看缝纫工吃酒唱戏。缝纫社是一个旧陋的服装作坊,几个缝纫工都是老了年纪的人,他们手艺精良,是大队唯一能给村民缝制新衣服的地方,又是集体企业,挺吃香的,吃酒唱戏自然成了他们每日惯例享受的一件事。他们常常提到“道修、陈华、红梅”的名字,就模仿其唱腔唱出了《孔雀东南飞》、《秦香莲》等一些戏来。我显然不知“道修、陈华、红梅”乃何方人氏,只感觉老缝纫工们唱的戏还是蛮有味道的……   记得有一年,广东琼剧院来东郊演出,是陈华、红梅主演的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,这让全公社人像过年一样喜洋洋奔走相告。担心公社剧场承受不下,便在中学操场上搭了个临时戏台,用纤维布围成墙,从农家租来一支支椰桁架成座位,还动用了公社基干民兵来维持秩序。当晚果然人山人海,或许要赶上1976年全民吊唁毛泽东时的场面。我也随着母亲夹杂在人海中间,从大人的缝隙间隐隐约约看到了陈华、红梅舞台上的风采。戏还演得正酣,忽然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唏唏啦啦下起雨来,一场人却不当回事,硬是不肯散去,待到戏煞幕落,一个个都被淋成了落汤鸡……   我是在琼剧声中长大的,家乡人是在琼剧的滋润下一代一代繁衍过来的。   鬼使神差,稍不留神我竟然踏入琼剧界,吃了琼剧的饭,和“道修、陈华、红梅”成了同道中人,这才识得乡村缝纫工酒聊的琼剧名伶的“庐山真面目”,这才知道琼剧一直以来像滋润着我家乡人一样滋润着全海南岛的人,甚至是旅居岛外的每一个海南人。   那时候,林道修、陈华、红梅已经不能粉墨登台,都是耄耋之人了,道修景况最糟,成天只是卧床在家,出入门口都得儿女携扶;红梅声带严重吵哑,仍然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,一咳嗽起来往往是上气不接下气;陈华似乎要好些,还能坚持撰写一些演艺随笔或诗词,也乐意参加琼剧界的一些活动。谁也不会想到,随着2000年的到来,这三位琼剧巨星竟然相邀西去,一时让琼剧界黑天暗地,素来在舞台上抒发悲伤情调的唢呐声竟然在琼剧梨园里悠悠吹响。当年有观众说:“道修、陈华、红梅带走了琼剧的一个时代。”也有文人墨客发出“可恨苍天瞎了眼,不羡名伶戏怡人”的感慨。   这是我见过的琼剧和艺人,而要追根溯源,琼剧还真是那么遥遥古远且群星璀璨,那尘封了的梨园趣事又是那么精彩咬人。据琼剧志书记载:“秦汉之后,中原文化随汉人迁琼而转入。唐、宋代,海南的文化教育、歌舞娱乐初兴。”要说这是琼剧的根源也未尝不可,而要确凿琼剧真正生成于哪一个时期,也没有谁说得清道得明,但琼剧一直以来娱乐于民是没有人怀疑的。王国安《卢候外纪》曰:“古传,白沙津白帆如梭,商贾云集,通宵达旦,市者不稀,奉祀娘后,有闽、广剧,神欢人乐”。可见庙会戏曲自古以来就给岛民带来了欢乐。明末清初,闽剧班社和艺人相继登陆海岛,最有名的如“老三春班”及艺人汪丽贞、李庆隆等,他们吸收本地的土歌俚调逐渐衍变为“琼州杂剧”。陈铭枢《海南岛志》载:“清康乾间,土剧班最盛行,浸淫全岛,妇孺老少,几无不识唱土剧。”看戏唱戏,那时就成了海南人民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,戏班都是演通宵戏,上半夜演文戏,下半夜演武戏,没有演出台本,演员只是唱“白肚斋”(随口编唱),但观众是看得津津有味,通宵达旦也不解瘾。进入抗战年代,琼剧同样起到教化作用,琼崖红军成立不少琼剧班社,如“抗战剧社”、“琼崖红军东路琼剧团”、“琼崖纵队政治部青年剧团”等等,依靠琼剧为宣传工具,鼓舞人民抗敌斗志,为琼崖革命23年红旗不倒立下了汗马功劳。   随着早期海南人下南洋,琼剧也开始流播全世界每一个有海南人的地方。清道光十五年(1835),琼城梨园班到越南西贡演出,携带《琵琶记》、《白兔记》、《金印记》等剧目,首开琼剧出国演出之先河。此后,琼剧艺人纷纷组班到马来亚、新加坡、泰国、马六甲等南洋各地旅演,把琼剧种子撒播开去,这“乡音”也就成了维系海外游子与家乡海南的感情纽带。在星州演出的“南星剧团”,艺员都是热血沸腾的琼籍进步青年,当年演出《还我河山》一剧,随着剧情的加温,剧场里传出“打倒日寇!还我河山”、“翘脚筒”(指日寇)滚出中国去!”的口号,华侨们还纷纷赞助“叻币”(新加坡币)支持家乡抗日基金。如今,旅居东南亚各国华侨还坚持创办琼剧班团,如琼联声剧社、新加坡海南协会琼剧团、缘点表演艺术中心等,在繁忙的商务之余排演琼剧,寄托对家乡的挂恋之情。有一位文昌籍老华侨清明时节回乡寻根问祖,村人问他:这大半辈子寄居海外,最挂念故乡的是什么?老华侨说:老祖宅,文昌鸡,海南戏。   我长住琼剧大院,是深知琼剧人气旺盛的,尤其琼剧被列为国家级“非遗”之后,自己分明是这份遗产的传承者。进进出出都是有模有样,即使老迈年纪,也是风韵犹存,一看就知道曾是戏台上的角儿。时常能听到艺人吊嗓声,吹奏唢呐声,拉二胡声,断断续续的,悠悠扬扬的。一次,有一位进城探亲的老公爹不小心踏进琼剧大院,他心里嘀咕:这是啥地方?人心这么舒畅!一打听这是剧团,便不想出去了,便蹲在树根下听弹弦唱戏,看院子里走动的每一个琼剧人。此后他常常踱进琼剧大院,主动与人搭话,与琼剧人成了朋友。   我还会跟随剧团下乡演出,已经感觉当年家乡那场“雨中观琼剧”不是什么稀奇事了。早期戏班下乡演出,一下去就是一年半载,都是走在乡下,一村演过一村,一点移过一点,睡农家宅,吃农家饭,和农民朝夕相处,有艺人还和农民认了亲戚;当年琼剧名伶韩文华随团下乡演出,就常常在农家院子里席地而坐,一壶米酒一碟萝卜干,与农民兄弟拉家常,亲热得如一家人;名旦林道修为了演好旦角,喜欢和村妇拉家常,观察村妇的走路姿态与喜怒哀乐;逢上农忙季节,艺人们还下地帮助农民耕种收割,农民都觉察不出,与自己一起劳动的都是舞台上大名鼎鼎的生旦角儿……   在多元文化艺术“狂轰滥炸”的今天,琼剧仍然是海南人民的最爱。歌舞下乡往往怕会“血本无归”,琼剧进村却有“回家”的感觉,无论大班还是班仔,村民就当作是大事来临,多紧要的事都要搁起一边,早早吃饭梳妆,早早赶去戏场占位,还要招呼三亲四戚来共同享受这顿精神大餐。有一段戏谚是这样念唱的:“锣响鬃光,鼓响心乱,去迟无座位,去早空肚归(肚子);哼!不怨神,不怨鬼,只怨道修枚猴猕(海南方言“猴酸”音)”。说是名旦林道修来演戏,村民看戏前焦急、矛盾的心理,可见村民对道修的爱之深。还传说,林道修下乡时到墟市上买海南粉,往往吃粉吃出金戒子,卖粉“粉丝”故意把金戒子埋到粉碗里赠送给自己的偶像;还传说,有村民去中药铺看病,医生得知病人是个“道修迷”,就在处方上题写:当归三钱,熟地四钱……末了加上“道修二钱”。   演通宵戏、唱对台戏是早年村场上常见的光景,前几年,我在琼山县苍厚村的一个村场上,亲眼目睹了一晚同演三台戏的奇观:三个临时搭建的戏台,三个阵容庞大的戏班,名角荟萃,旗鼓相当,使得村里村外是扶老携幼、潮水一般涌到这村场上来,村民们只恨无“三头六眼”,三个戏台上都有自己的偶像,使得他们一会儿在这台前看看,一会儿在那台前瞧瞧,一整晚只是绕着三个戏台团团转。原来,这是个以种植瓜菜为主业的村庄,这一年他们卖瓜菜发了财,就“绑剧团”来村里演出庆贺,演一个剧团不过瘾,演三个剧团过过大瘾……   琼剧是海南人民的精神支柱,海南人民感恩琼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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