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6版:文 学 椰 风
上一版3  4下一版  
2012年3月25日 星期 [ 标题导航 ] [版面导航]
     
3 上一篇  下一篇 4  
放大 缩小 默认
只身单骑走天涯
■ 王 姹(海南)

  丈夫要去远行,变身一名环保志愿者,只身单骑自行车,游历全中国。这一去,可谓山高水远,前路凶险。

  几年前,丈夫去西藏时,见到那名只身单骑的男子。几个月的旅途中,他仅靠捡垃圾支撑完成从遥远家乡到圣地西藏的梦想。之后,丈夫每次提起他,总是眉飞色舞,无限向往崇拜。我知道那也一直是他的梦想。

  男人的血液中,永远藏个难圆的英雄梦,内心奔涌的是仗剑走天涯的壮志豪情。可世道太平,岁月静好,仗剑江湖已属多余,男人的浪子情怀却深入骨髓。

  二十五载围城生活,爱意倦怠,心无怦跳,柔情蜜意已化血浓亲情,嵌入灵魂难舍难分。如今这等浪子情怀又开始冒头兴浪。我深知情路宜疏难堵,无奈只得做深明大义妻送夫上路。临行前,丈夫临终嘱托般地交代后事,大有一去不再回的慷慨悲歌。

  “我要把房贷还清了,槟榔明年也将收成,你娘儿俩可以安心过下半辈子了。我除了几件衣服和一辆单车,什么都不带。”丈夫说。

  我问他几时征战回?答曰:“还不知道,不回了也不一定。”

  “麻将没得打,清茶喝无味,亲人朋友不在身边,你不寂寞得发疯?”我担心地问。

  “只想做闲云野鹤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心无挂牵。”丈夫轻轻飘飘地回答。

  “每天餐风露宿,日晒雨淋,不仅每日捡垃圾,还得四处打听收购站。那你多辛苦啊。”我握他的手放在胸口,表示不舍和心疼。“每到一处给我个信,知道你还活着。”我心含幽怨地说。

  “别牵挂了,就当我死了,你亦轻松些。”丈夫故作轻松。

  “你路上病了,或是遇到了凶险怎么办?”我忧心忡忡。

  “找个悬崖自我了断。”丈夫语调悲壮无畏,如烈士上断头台咔嚓一声,砍头只当风吹帽。

  “只怕嘴角歪斜,双腿长短不一,想挪到悬崖边都难。”我的脑海里浮现起隔壁那个鳏居多年的中风老男人。丈夫最不忍心见他冬日冷风中寸步踟蹰的凄苦模样。

  “是何居心?盼夫早亡?”丈夫有些嗔怒。

  “怎么舍得呢?你走了以后,我也解脱劳累牵绊,便周游世界去了。我不愿像你做苦行僧,我要坐飞机去。从飞机上往下探头,寻我的丈夫究竟流浪到了哪里,还在不在人间?”

  “难不成你要把房子卖掉,把我为你娘俩攒下的家业卖掉,拿着钱满世界溜达享受去?”

  “怎会呢。一年只去两趟便回来。感念你待我娘俩的情意深厚,承担夫父二职还算合格。我会放大你的照片挂在客厅,日日缅怀爱慕,矢志不移。只等子生孙孙生孙子子孙孙,尽享一家其乐融融。每晚我会把炉火烧旺,和儿孙媳妇们围围火锅喝喝小酒,逗逗承欢膝下的儿孙曾孙玄孙。给他们讲爷爷你当年骑一辆破单车、满中国乱跑的传奇故事。顺便往你的碗里盛满饭,对着你的照片,遥请你和我们共进晚餐,吃碗热饭,喝口热汤,犒劳你疲惫饥渴的胃。你放心,有我吃的便饿不着你,只有一口饭我也给你留着。”

  “谁还稀罕吃饭?”丈夫嗤声表示不屑。我惊讶得睁大眼睛,盯着他问:“不想吃饭?难不成你成了精了?”

  倔头精鼻孔一哼,说“老了老了,逗留无益,生于尘归于土,早死早安生。”我狡黠一笑,说:“地下虫蚁多,还是天堂好。如果你想家了,我会用回忆筑起阶梯、铺条小路,到天堂接你回家。只要家还在,流浪的心终究渴望回来。”

  躺在我身边的丈夫,躺在他的流浪梦里。他脸上奇特的光芒逐渐隐退,呼噜声平稳渐起,覆盖住夜的黑。我笑了笑,吻了吻他的唇,云淡风轻地说:“晚安,亲爱的,做个好梦。”我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。次日初晨的阳光照进房间,丈夫早已正襟危坐在办公室里忙碌操劳。

  那晚的灵魂神游,我再也没提过。爱一个男人,都渴望天荒地老,占有彼此的所有岁月。只因走进围城,男人多了许多责任和担当。累了倦了的时候,会在某个黄昏,某个寂静的夜晚,想起年轻时那些未曾实现的梦,叹时光匆匆,叹岁月蹉跎。或挥洒浪子情怀,给心灵放个假,圆了心底那个孤独英雄梦。我愿意给他一点空间,让他安心地怀念。我霸占了他一生最好的时光和最美的爱情,又何必强占他怀念青春自由的空间?

3 上一篇  下一篇 4  
放大 缩小 默认


海南日报社新闻信息中心制作维护 地址:海南省海口市金盘路30号新闻大厦 发行部:0898-66810999 广告部:0898-66810888 [使用帮助] [版权说明]
   第001版:头版
   第002版:本省新闻 综 合
   第003版:中国新闻 综 合
   第004版:世界新闻 综 合
   第005版:文化新闻 综 合
   第006版:文 学 椰 风
   第007版:体育新闻 综 合
   第008版:娱乐新闻 综 合
看病
海在东方
远方(外一首)
感恩河(歌词)
《山寨》(油画)
她的名字叫东方花梨
启 事
长安街头的音乐厅
只身单骑走天涯